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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句话出自他的《文学回忆录》，是木心讲欧洲中世纪宗教压抑时脱口而出的论断。
很多人断章取义，把它当成鼓吹纵欲的荤话；可真顺着上下文读进去就会懂，这根本不是什么低俗的论调，是木心看透了宇宙的冷、生命的虚之后，给所有在虚无里挣扎的人，找到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他的原话完整是这样的：
在这客观上无情、主观上绝望的环境中，人的最高的快乐是肉体的官能的刺激，是性欲的追求和满足，这满足的一刹那，足以与宇宙的虚无绝望相抗衡。仅此一刹那，无所谓存在不存在，无所谓虚空不虚空，无所谓绝望不绝望。性，是神奇宝贵的生命的唯一可能。
这话有很重的底色，是站在 “人生本虚无” 的底色上说的。
要懂木心这句话，得先懂他看世界的眼光。他一辈子经历过战乱、抄家、牢狱、屈辱，见过人性最脏最恶的样子，也看透了文明和道德的脆弱。
在他的认知里，宇宙本质是冰冷的物质，没有目的，没有意义，也没有谁在眷顾人类；我们口中的理想、道德、功名利禄，说穿了都是人自己编出来哄自己的游戏。
当你真的走到绝境，见过一切崩塌，就会发现：大多数我们奉为圭臬的东西，都靠不住。
事业会垮，名声会臭，信仰会碎，连亲情爱情都可能背叛。人活在这个世界上，本质上是赤条条来、赤条条去，孤立无援。这就是他说的「客观上无情，主观上绝望」。
而在所有的精神支柱都可能崩塌的时候，只有一样东西是刻在你骨血里、拿不走、毁不掉的 —— 就是你的肉身，是你作为一个活物的本能。
饿了要吃，冷了要暖，疼了会躲，还有，对亲密、对温度、对触碰的渴望。这些东西不需要教育，不需要信仰，不需要别人认可，是你生下来就有的、最本真的生命反应。
木心说性是 “生命的唯一可能”，第一层意思就在这里：当你觉得人生彻底没意思、活着全是虚无的时候，只有肉身的本能，还能拽着你，不让你彻底沉下去。
你一定有过这种时刻：连续加班一个月，每天对着电脑和报表，人变得像个没有情绪的机器，吃饭没味道，睡觉不踏实，连笑都觉得累。整个人轻飘飘的，像浮在半空中，不知道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。
可能就是某个傍晚，你走在路上，晚风拂过手臂的皮肤，带着一点夏天的温度；或者你和喜欢的人走在一起，手背不小心碰了一下，指尖传来一阵麻酥酥的热。就那一下，你突然 “醒” 过来了。你能感觉到风，能感觉到温度，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跳 —— 原来我还活着，原来活着还有点实实在在的感觉。
这就是性的本能在起作用。它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欲望，是生命力最底层的火苗。风再大，天再冷，这朵小火苗也灭不了；只要它还亮着，你就不会彻底掉进虚无的深渊里。
为什么偏偏是 “性”，而不是别的快乐？
有人会说：能对抗虚无的东西多了，读书、艺术、旅行，哪个不比性高级？话是没错，但木心说的是 “绝境里的可能”—— 是当你读不进书、看不懂画、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的时候，还能抓住的东西。
读书需要悟性，艺术需要门槛，旅行需要钱和精力，连吃一顿好饭，都需要你有胃口、有心情。这些快乐，都是 “有条件的快乐”。当你陷入深度的抑郁、绝望、麻木的时候，这些东西你根本碰不了。
你明明知道书是好的，可你就是翻不动一页；你明明知道风景很美，可你就是提不起劲出门。
但性的快乐不一样。它是写在基因里的、无条件的本能反应。它不需要你有文化，不需要你有钱，不需要你状态好。哪怕你烂泥一样躺在床上，哪怕你觉得自己一无是处，只要还有对温度的渴望，对触碰的期待，你就还有和这个世界连接的触点。
那一瞬间的满足，是不用骗自己的。你不用想未来，不用想过去，不用想意义，不用想价值。就在肉身贴合的那几秒，所有的虚无、绝望、自我否定，全都消失了。你完完全全地活在当下，完完全全地感受到：我是一个活人，我有温度，我有欲望，我不是一块冰冷的石头。
木心把这一刹那看得很重。因为对很多在深渊里的人来说，就是这一刹那的实感，能撑着他们，再熬一天，再熬一周，再熬一个月。
别的快乐是锦上添花，只要你还能感受到肉身的快乐，你就还没彻底死掉。
这也是为什么我们总说 “哀莫大于心死”。什么叫心死？不是悲伤，不是痛苦，是麻木。是对什么都没兴趣，对什么都没感觉，吃什么都一样，见谁都无所谓。当一个人连对亲密、对温度、对美的本能渴望都没了，那才是真的没救了。
很多人只记住了前半句 “性是生命的唯一可能”，却故意漏掉了后半句。
木心从来不是纵欲主义者。他刚说完这句话，立刻就补了一刀：「可是性被滥用了。骂人，强奸，侮辱人，欺凌人，都用性，是人类最可耻的一大败笔。」
这一点太重要了。他说性 “宝贵”，恰恰是因为它本来很珍贵，却被人类糟蹋得最厉害。
真正的性，是两个平等的人，互相渴望、互相取悦、互相温暖，是两个人一起对抗虚无。它的底色是温柔，是尊重，是 “我知道你也冷，所以我们凑在一起取取暖”。
可被滥用的性呢？有人把性当成武器，用羞辱别人的身体来获得优越感；有人把性当成工具，用身体交换利益、交换资源；有人把性当成征服，睡过多少人就觉得自己有多厉害；还有人把性当成审判，用私生活去否定一个人的全部价值。
把最本能的生命温度，变成了伤害人的刀；把最珍贵的亲密，变成了算计的交易。这才是木心眼里最可耻的事。
而且他还有一句更清醒的话：「最强烈的爱必含性欲，但最高贵的爱完全不涉性欲。」这句话直接把性分了层：
底层的性，是动物性的本能发泄。它能解一时的渴，却填不了心里的空。没有爱的性，完事之后只会更空虚，就像喝盐水解渴，越喝越渴。你发泄完了躺在床上，虚无感会加倍涌上来，觉得更没意思。
中层的性，是有爱做底色的亲密。当性和真心、和懂得、和怜惜碰在一起的时候，它就不再只是本能了。两个人肌肤相亲的瞬间，你知道这个人懂你、疼你、接纳你，肉身贴在一起，灵魂也通了。这时候的性，才真的能 “与虚无抗衡”—— 它不仅让你觉得活着，还让你觉得被爱着。
最高层的爱，已经超脱了肉身。比如知己之间的懂得，比如对信仰的虔诚，比如对艺术的极致投入。这种爱不需要性来证明，却比任何性都更持久、更有力量。
所以木心说 “性是唯一可能”，说的是绝境里的底线，不是人生的终极答案。「性可以救你一时，但救不了你一世。它是你掉进深渊时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绳子，但你不能抱着这根绳子过一辈子。」 真正能让人好好活下去的，终究还是爱、是懂得、是精神的安放。
再往深说，木心讲的 “性”，根本不只是床上那点事
很多人一听到性，就只想到性行为。可木心眼里的 “性”，范围要大得多。他说过一句很有意思的话：
都说性征是性器，其实第一性器是脸。真不好意思，人类每天顶着性征走来走去。毛发，皮肤等等，都是性征。可见造物主用意之淫。
什么意思？我们说一个人 “鲜活”，说一个人 “眼里有光”，说一个人 “有生命力”，本质上都是 “性” 的外延。一个年轻人，走路带风，笑起来发亮，看到好看的花会停下来，遇到喜欢的人会脸红，对什么都好奇，对什么都有兴致 —— 这就是 “性” 足。
一个人哪怕年纪大了，还能穿好看的衣服，还能为一片云停住脚步，还能对陌生人心存温柔，还能对世界保持好奇 —— 他的 “性” 就没死，他的生命力就还在。
反过来呢？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，每天浑浑噩噩，上班摸鱼，下班刷手机，对什么都提不起劲，看谁都没意思，做什么都嫌麻烦。他身体好好的，功能都正常，可他的 “性” 已经萎了。他的生命已经提前进入了枯萎期。
中国老话讲 “性命”，性在前，命在后。以前觉得是俗语，现在才懂是真理。性不是命的附属品，是命的内核。
一个人只要还能对人心动，还能对美有感觉，还能对世界有兴致，他就还活着；如果这些都没了，就算呼吸还在，也只是一具会走路的尸体而已。
木心说 “性是生命的唯一可能”，说到底，是 “生命力是生命的唯一可能”。他说的性，不是低俗的欲望，是一个人身上那股子活气，是对世界的兴致，是对温度的渴望，是不甘心就这么麻木下去的、最本真的生命力。
很多人第一次读这句话，觉得木心惊世骇俗，觉得他太看重肉身。可你越品越会觉得，他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。他看透了宇宙的冰冷，看透了人生的虚无，看透了大多数意义都是自欺欺人。换做别人，可能就彻底悲观了，就觉得活着没意义了。可木心没有。
他蹲下来，指着最本能、最不上台面、最被道德家鄙视的性，跟你说：你看，哪怕一切都靠不住，哪怕一切都没意义，至少我们还有这点温度，还有这点活着的实感。这就够了。这就是人最宝贵的东西。
他不跟你讲大道理，不跟你灌鸡汤，他只是把生命最底层的真相指给你看 ——不用去追什么遥不可及的意义，不用去求什么万人敬仰的成功。你能好好感受自己的身体，能真心去喜欢一个人，能认认真真体会一次灵肉合一的温度，能在冰冷的世界里抓住一点点温热的实感，这趟人生，就不算白来。
毕竟，在这个越来越麻木、越来越冰冷的世界里，能保住一份对鲜活生命的感知力在线配资炒股券商，能守住一点对人的温柔兴致，就已经是对虚无最好的反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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